
韩德厚谈父亲一角:我把手抖练了三个月
为演好轻度认知障碍的老钟表匠,他跟泉州老师傅学拆机芯,连握镊子的姿势都重新学过。

全片没有一声完整钟响,声音设计有多大胆
录音指导透露,影片刻意让钟声缺席一百多分钟,只为结尾那一下“当”落在观众心口上。

上映第四周票房逆跌,口碑长线发酵
首周排片不足一成,靠观众自发推荐连续三个周末逆跌,成为本季最意外的文艺片黑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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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座钟是真的:一件道具背后的半年寻访
片中那座胡桃木壳、黄铜钟摆的老座钟并非美术组仿制,而是制片人在泉州、漳州一带寻访半年后,从一位退休钟表师傅手里借来的。师傅姓蔡,八十一岁,修了一辈子钟,起初并不愿意出借,理由和片中父亲几乎一样:“钟借出去,要有人会照顾它。”
剧组最终答应两个条件:一是拍摄期间由蔡师傅的徒弟全程随组,每天上弦、校时;二是杀青后由导演亲手送还。许砚秋后来在映后谈里说,正是这段经历让她改写了第三幕,把“还钟”的戏份从一句台词扩成了整整一场夜戏。片中韩德厚拆机芯的手部特写,有几个镜头其实是蔡师傅本人的手,剪辑时与演员的手无缝衔接,连很多钟表爱好者都没看出来。
影展版 131 分钟与公映版 118 分钟,差在哪
今年春天在影展首映的版本时长 131 分钟,公映版剪掉了 13 分钟,主要集中在三处。第一处是母亲线:影展版里有一段约五分钟的旧录音带回放,母亲在磁带里教年幼的周屿背钟表零件名称,公映版只保留了开头两句。第二处是邻居阿婆的支线,影展版中阿婆有一场独自去殡仪馆领骨灰的戏,公映版整场删除。
第三处改动最受争议:影展版结尾停在父亲把钟交给儿子、说“借的,要还”,随即黑场;公映版在黑场后加了一个约四十秒的尾声——一年后,周屿抱着钟回到西街,铺子门口贴着转让告示。支持者认为尾声让“还”有了落点,反对者认为它把留白说破了。我们更偏爱影展版的干脆,但也承认公映版对普通观众更友好。
从泉州西街到永春山间:一条可以走完的观影路线
影片九成场景在泉州完成。周家的钟表铺位于西街一条支巷内,原址是一家歇业多年的五金店,美术组保留了骑楼的木门板,只换了招牌。电影上映后,这里成了不少观众的“打卡点”,但请注意它仍是民宅,店内不对外开放,在门口拍照即可。
父子俩去山里找老零件的那场戏拍于永春县的一处茶园,清晨雾气是真实天气,剧组为等雾连续蹲守了四天。片中反复出现的开元寺东西塔则是周屿童年记忆的锚点,导演有意让塔的钟声与家中座钟的“沉默”形成对照。如果想沿着电影走一遍,建议安排两天:第一天西街、开元寺、钟楼一带步行,第二天驱车前往永春,秋冬季节晨雾最容易遇见。
背景与创作:一句闽南老话长成的电影
《向父亲借钟》是许砚秋的第一部剧情长片。她此前拍过纪录短片《修表的人》,记录泉州最后几位老钟表匠的日常。拍摄那部短片时,一位老师傅随口说起闽南的忌讳:钟不能送人,“送钟”听着像“送终”,非要给,只能说是“借”。这句话在她心里放了五年,最后长成了整个剧本的骨架——一个儿子想从父亲手里拿走一座钟,却只能用“借”的名义开口。
影片拍摄周期五十二天,全部在福建实景完成,其中回忆段落用 35 毫米胶片拍摄,与现实部分的数字影像形成明显的质感差。制作成本不高,演员阵容也算不上豪华,但从剧本到美术,处处能看出纪录片出身导演对“真实物件”的执念。
剧情梳理:七天,一座钟,一个条件
周屿在上海做电影拟音师,接了一部年代戏,导演要一段“真正老座钟”的走时声,资料库里的音效都被否掉。他想起老家铺子里那座父亲从不肯卖的德国座钟,于是回到泉州。父亲周怀山在西街开了四十年钟表铺,前两年已经关门,人也开始忘事——会把同一壶茶泡三遍,会在半夜起来给早就不在的顾客“打电话”。
周屿发现那座钟停着,指针在四点十七分。他开口借钟,父亲没有拒绝,只说:“钟不能送,借也要讲规矩。你把它修好,它就跟你走。”接下来七天,从拆壳、洗油到找一根断掉的游丝,父子俩被迫在一张工作台前面对面坐着。观众会慢慢拼出四点十七分的意义:那是母亲离开这个家的时刻,而周屿一直以为父亲早就忘了。

人物与表演:手比台词更会说话
韩德厚的父亲几乎没有大段独白。全片最让人难忘的是第四天夜里那场戏:台灯下,他戴着单眼放大镜,用镊子夹起一根比头发还细的游丝,手开始抖,他放下,停顿,再夹起,再放下。镜头一动不动地看了将近两分钟,没有配乐,只有窗外摩托车偶尔驶过的声音。观众在这两分钟里明白了一切——这双修了四十年钟的手,正在背叛它的主人。
陆知行饰演的周屿是一个被“声音”包围却不会说话的人。他在录音棚里能精准地制造出一扇门关上的声音,回到家却连一句“爸,你还好吗”都说不出口。他最好的一场戏是偷偷用录音笔录下父亲的咳嗽,回到房间戴着耳机一遍遍听,表情从烦躁慢慢变成惊恐。母亲只以声音出现,那盘旧磁带里的闽南话,让这个不在场的人始终压在父子之间。
本文要点
- 片名取自闽南“钟只能借不能送”的习俗,“借”与“还”是全片的情感结构。
- 韩德厚第四天夜里修游丝的长镜头,是理解父亲病情与尊严的关键。
- 全片刻意让钟声缺席,直到结尾才响起第一声完整的“当”。
- 前四十分钟节奏偏慢,公映版尾声存在争议,但整体完成度很高。
主题与风格:被拿走的声音
这是一部关于声音的电影,而它最重要的声音始终缺席。一个拟音师想借钟录音,钟却是停的;父亲修了一辈子会响的东西,自己却越来越沉默。许砚秋和录音指导把整部片的声场压得很低,西街的叫卖、寺庙的钟声、潮湿空气里的风扇声都存在,唯独那座钟在一百多分钟里一声不响。直到父亲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、轻轻推了一下钟摆,影院里才第一次响起“嗒、嗒”的走时声,紧接着整点报时的“当”——那一刻我身边好几位观众同时吸了一口气。
画面上,影片采用 1.66:1 画幅,大量使用门框、窗格、柜台构图,人物常被夹在狭窄的空间里,像嵌在表盒中的零件。色调偏暖黄,但不甜腻,闽南梅雨季的潮气几乎能从银幕上渗出来。
争议与评价:慢,是缺点还是代价
影片的争议主要有两点。其一是节奏,前四十分钟几乎全是生活流的碎片,没有明确的冲突推进,不少观众在社交平台上直言“差点睡着”。其二是母亲线的处理,有人认为母亲为何离家始终语焉不详,是剧本回避了最难写的部分。
我们的看法是:慢是这部电影刻意付出的代价。只有先让观众在那间铺子里“坐够”时间,第四天的游丝和最后的钟声才有分量。至于母亲线,留白确实略多,影展版的磁带段落其实补足了不少,公映版删得有些可惜。综合来看,它不是一部完美的电影,却是今年最诚实的家庭片之一。
适合谁看与结论
如果你喜欢《步履不停》《一一》那样从日常里慢慢渗出情绪的作品,或者家里正有一位日渐衰老的长辈,这部电影几乎一定会击中你。如果你期待强情节、强反转,建议降低预期,或者等线上版本在家里分段看。观影时不妨留意声音,尤其是那些“本该有却没有”的声音。
结论很简单:《向父亲借钟》讲的是我们终将向父母“借”回一些东西——时间、耐心、一句说不出口的话——而电影提醒我们,借的,总是要还的。本站评分 8.4 分,推荐走进影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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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庭密室读者怎么看《向父亲借钟》
我就是泉州人,铺子那条巷子小时候天天走。看到父亲在台灯下夹游丝那段,想起我阿公修收音机的样子,眼泪直接下来了。
说实话前四十分钟太闷了,我旁边两个人睡着。后半段确实好,但导演完全可以剪得更紧,慢不等于深刻。
同行看哭。全片压住钟声直到结尾那一下,这种声音设计在国产片里太少见了,建议一定去声音好的影厅。
母亲那条线交代得太含糊了,到底为什么走?感觉编剧在关键处躲开了。公映版加的尾声也有点画蛇添足。
我爸确诊认知障碍三年了。片里半夜给老顾客打电话那段太真实,真实到我没法当成电影看。谢谢它没有把病人拍成笑料。
回忆段落用胶片拍,颗粒感和现实部分对比很明显,不过有几处转场略生硬,算是小瑕疵,整体八分以上没问题。
看完出来第一件事就是给老爸打电话,聊了二十分钟,都是些没用的话,但很久没聊这么久了。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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